嚴復像

胡適名字受《天演論》影響

“嚴氏于中學西學，皆為我國第一流人物。其《天演論》出版后，‘物競’‘爭存’‘優(yōu)勝劣敗’等詞，成為人人的口頭禪。”嚴復是中國第一位系統(tǒng)介紹西方近代經(jīng)濟學、政治學、法學、社會學、哲學等學科思想的翻譯家。其著述對中國近代社會歷史進程產(chǎn)生了深刻影響。

早在20多年前，馮保善撰寫的《嚴復傳》即被列入團結出版社“中國文化巨人叢書”。20多年后的今天，該書經(jīng)修訂面世，一方面講述嚴復的家庭環(huán)境、人際關系、事業(yè)起伏等與嚴復人生密切相關的人和事，從側面呈現(xiàn)一個時代的變遷；另一方面，對嚴復翻譯作品的特點和思想進行闡述，展現(xiàn)其現(xiàn)代科學思想。

據(jù)馮保善介紹，《天演論》的出版，在當時震撼了整個中國社會：其時，嚴復每有譯著，便呈請教育家、古文家吳汝綸審正，吳汝綸讀后，對《天演論》譯稿思想乃至文筆，都有高度評價；梁啟超、蔡元培等對嚴復的譯著評價也很高，并且肯定了其歷史地位；到了魯迅、胡適讀書的時代，嚴譯名著，尤其是嚴復翻譯的《天演論》，其影響力更與日俱增。

魯迅在散文《瑣記》中寫道：“我也知道了中國有一部書叫《天演論》。星期日跑到城南去買了來，白紙石印的一厚本，價五百文正……一口氣讀下去，‘物競’‘天擇’也出來了，蘇格拉底、柏拉圖也出來了?！蔽闹兴觥俺悄稀敝傅恼悄暇?/span>

胡適說：“在中國屢次戰(zhàn)敗之后，在庚子、辛丑大恥辱之后，這個‘優(yōu)勝劣敗，適者生存’的公式確是一種當頭棒喝，給了無數(shù)人一種絕大的刺激。幾年之中，這種思想像野火一樣，延燒著許多少年人的心和血?！煅荨锔偂蕴鞊瘛刃g語都漸漸成了報紙文章的熟語，漸漸成了一班愛國志士的‘口頭禪’?！?/span>

尤其值得一提的是，受其影響所致，當時許多人用這些“熱詞”起名字，比如胡適有兩個同學，一個叫孫競存，一個叫楊天擇，即便是胡適自己的名字，也是這種風氣下的“紀念品”。據(jù)了解，胡適原名胡洪骍。有一天早晨，他請二哥代他想一個表字，二哥一面洗臉，一面說：“就用‘物競天擇適者生存’的‘適’字，好不好？”胡適很高興，于是就用了“適之”為表字。及至后來，他便正式用了“胡適”這個名字。

《天演論》書影

從“理工男”轉身成為翻譯家

“嚴復是個地地道道的理工男，后來成了重要的思想家、翻譯家、教育家。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個勵志的人生。”在當天的對談會上，馮保善從“文科有何用”這一問題切入，并通過講述嚴復《天演論》的影響，向同學們闡釋文科的“無用之大用”。

據(jù)馮保善介紹，嚴復七歲入讀私塾，除了學習“四書”“五經(jīng)”，另有八股文范本的學習。嚴復十幾歲的時候，父親作為當?shù)氐拿t(yī)，在一次搶救霍亂病人時，不幸被傳染，沒多久便去世了。父親去世后，嚴家立刻陷入巨大的經(jīng)濟困難當中。嚴復非常懂事，也很體恤母親的辛苦，并靠一篇滿分作文《大孝終身慕父母》考上了海軍，“食宿全免，每月有四兩白銀的補貼?！逼鋾r，嚴復所讀專業(yè)是輪船駕駛，所學課程有英文、算術、幾何、代數(shù)、解析幾何、割錐、平三角、弧三角、電磁學、光學、音學、熱學、地質學、天文學、航海術等。學制總共五年，其中，三年半的時間學知識課，還有一年半的時間用于實踐。

得以重新讀書，嚴復自然格外珍惜，也特別勤奮，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，并在理論課的結業(yè)大考中考了最優(yōu)等。此后，在海上的操作實踐中，嚴復也都有優(yōu)異的表現(xiàn)。后來留學英倫，嚴復面臨著繁重的學習任務，課程排得滿滿的，所修專業(yè)則有化學、繪炮臺圖、繪海道圖等。由于喜歡刨根尋源，凡事總要問個究竟，“這使他的知識含量較常人更為豐富，較一般同學更多了些收獲，但同時他也付出了較別人更多的艱辛與汗水?！瘪T保善說。他的優(yōu)異表現(xiàn)也贏得了晚清名臣沈葆楨、郭嵩燾等人的賞識。

除了如饑似渴地讀書學習，嚴復同時也以新奇的眼光，默默觀察著社會中的一切，從社會制度、文化學術、城建設施到具體的歐人風范，無不進行認真的觀察審視?？梢哉f，嚴復一生的西學基礎，正是在留英期間打下的。當時，達爾文的進化論學說已經(jīng)風靡歐洲，也在嚴復腦海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?；貒院螅謱⑵渑c守舊的中國進行對比，更是受到強烈觸動。于是，嚴復決定以《天演論》的翻譯，向人們敲起警鐘。

以豐富細節(jié)再現(xiàn)百年前的歷史

翻閱《嚴復傳》可以發(fā)現(xiàn)，此書以扎實的史料為依據(jù)，生動真實地還原了嚴復早年喪父科舉受阻，轉而投身船政學堂，品學兼優(yōu)任教北洋水師學堂，后因甲午戰(zhàn)敗投身翻譯事業(yè)以筆醒世的勵志人生。

晚清名臣沈葆楨在同治十二年十月十八日的奏折、選派船政生徒出洋肄業(yè)章程、郭嵩燾所著《倫敦與巴黎日記》……在馮保善筆下，這些豐富細節(jié)的出現(xiàn)，均不斷將人帶向一百多年前的歷史現(xiàn)場。為了撰寫此書，他參考了中華書局版《清史稿》、人民出版社《中國近代史稿》等47部著作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，書中還以年譜形式對嚴復人生中的重要事件進行羅列。

“為嚴復這樣一位思想家和啟蒙家立傳，需要在考證大量史實的基礎上集腋成裘，要敢于啃硬骨頭?！蹦暇┐髮W文學院教授張光芒認為，在探討嚴復這一充滿復雜性與多面性的歷史人物時，馮保善以其客觀公正的傳記寫作手法，加之深邃敏銳的歷史分析能力，不僅精準描繪了嚴復的人生軌跡，更深入挖掘了其文學創(chuàng)作背后的深層動因，為讀者勾勒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歷史人物肖像。

嚴復這一代中的很多人，從“中學”起步，受益于“西學”，最終又回到了“中學”，對嚴復而言，其人生和思想的兩條軌跡最終也都指向中西文明互鑒。在王振羽看來，作者真實還原了嚴復的治學嚴謹，既犀利批判舊學，但也深研舊學，主張深入結合，洋為中用。

“雖然《嚴復傳》寫的是嚴復，但恰恰是透過嚴復這樣一個人，我們打開的是中國近代的歷史、文化史、翻譯史、思想史的畫卷。”對談主持人、江蘇第二師范學院文學院副院長陳進武表示。